西樵

塔楼里的诗人

未来的时代谁会相信我的诗, 

如果它充满了你最高的美德?

虽然,天知道,它只是一座墓地

埋着你的生命和一半的本色。 

——莎士比亚

听说很久以前,塔楼里关着一位诗人。

“我的回忆真的如花儿一般随岁月枯萎了吗?”诗人绝望地沉思着,坐在深深的阴影里,像一堆被遗弃在角落里慢慢腐烂的木柴。

他停下笔,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,注视着寂静黑暗的虚空,似乎依然在奢望从贫瘠的脑海里挤出一滴甜蜜的记忆,但尝试不幸以失败告终。

早些年他还能在梦寐中看见的幻影,如今已无处可觅了。暗无天日的牢房里,无尽的寒冷与饥饿折磨着这个行将朽木之人,残忍地剥夺了他的神志,昼夜不分的日子里,他几乎做不成一个像样的梦——疲倦地闭上眼睑,内心就被挥之不去的混沌所占据。

月光清冽,透过塔楼高高的窄窗,落在他指间的诗稿上一片惨白。

他痛苦地睁大眼睛,将单薄的一张纸看了又看,连破损的边缘也不放过,然而目光凝视字里行间,迟缓衰老的心脏仍是冷漠地不为所动。

万籁俱寂。

倏然,他听见一阵轻快悦耳的欢笑。

“是你吗?”他蓦然站起,形销骨立的身躯暴露在冰冷的月色下,如同覆上霜雪的残枝败叶。

笑声愈加响亮,愈加欢快,恍若唇畔的露水,不可思议的轻灵而虚幻。

“我看到你了!”诗人神魂颠倒地呼喊,心潮澎湃,激情难抑,一道灵魂的光星屑般乍现,霎时间延伸到光怪陆离的时间彼端。

他们曾在无垠的金黄麦田里邂逅,虫鸣声声如远古的歌谣,惊鸿一瞥,无端让那阳光下洗得璨若流火的红发耗尽一生的心动。湛蓝眼眸中碧空澄澈的倒影里,绚丽的爱情之花从此万寿无疆······

绝美的诗篇泉水般从灵动的笔尖汩汩涌出,青春的才思永不枯竭······

当第一缕曙光轻吻诗人的布满皱纹的额头时,巡逻的狱卒发现诗人蜷缩在角落里,安静地阖拢双眼。他做了一个好梦,且永远不会醒来。

他干瘦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一页诗稿,泛黄的纸上空无一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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